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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憶諶薇薇大姐的幾件事—著名作曲家:王西麟

    作者:管理員 時間:2012-04-09 點擊數:

    沉痛悼念諶薇薇大姐! 我和諶大姐相識有50多年了!但是幾乎沒有共同相處過。而友情能夠保持下來的原因,因為她是蘭州軍區文工團的鋼琴演奏員,我是蘭州軍區下屬的十一師文工團和軍樂隊員,而招收我參軍的領路人史次 ...

    沉痛悼念諶薇薇大姐!

    我和諶大姐相識有50多年了!但是幾乎沒有共同相處過。而友情能夠保持下來的原因,因為她是蘭州軍區文工團的鋼琴演奏員,我是蘭州軍區下屬的十一師文工團和軍樂隊員,而招收我參軍的領路人史次歐將軍以后又是蘭州軍區文工團團長,我的一些老戰友和她以后在一起的也不少。她的丈夫指揮家瞿干平是從北京總政軍樂團下調到蘭州后和她結婚的,而瞿和我在1955年的軍樂團也認識,這樣從蘭州軍區的一條線和軍樂團的一條線,我們互相都知根知底。

    雖然我和諶薇薇大姐并沒有共同相處過,而且數十年見面也就僅僅幾次,但是情誼卻很深。她的突然故去我很悲痛。

    我第一次認識諶大姐是在19555月的蘭州。當時是建國后的西北軍區(現稱蘭州軍區)舉行第一屆文藝匯演,我當時是軍區下屬的十一師文工團和軍樂隊員,從駐地甘肅南部的臨夏,乘大卡車整整一天才到蘭州。文藝匯演基本已經結束,我在匯演中獲得一個長號獨奏一等獎,于是有人說軍區文工團有一位彈鋼琴的女同志而且是從中央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這是很新鮮的事,我不記得是誰說的又帶我去的,于是同去看望,就是現在的慕名拜訪。

    這是一天的上午,來到的是個不大的四合院,在上面的一排屋的最右邊的一間小屋,大約3x5平方米吧,里面一架立式鋼琴,大約是她的練琴室。她見我們來了,稍事表示接待,待我們坐下后,她就演奏了一首大型的樂曲。她沒有報出曲名,多年后我才回想起那可能是肖邦的降A大調波蘭舞曲。她是比較正式的為我們演奏的。她的態度文靜平和,氣質淑嫻,今天回想起來她的氣質是屬于有教養的音樂界的人士那種型的。她從頭到尾沒有講話。這是我第一次聽西方古典音樂,第一次聽專業鋼琴演奏,也可以說是第一次音樂課。但是我當時還是沒有開竅的小伙子,僅僅感到新鮮,朦朦冬冬無所悟。

    第二次見面已經是1962年了!在我于上海音樂學院的畢業前夕,我用最后一次的學生探親假從上海回蘭州看媽媽。在離家前的一天,我在蘭州的新華書店偶然的發現一本極為珍貴的總譜:普羅科菲耶夫的交響合唱《亞歷山大。涅夫斯基》!而且是蘇聯-萊比錫出版的精裝版本!這是上海音樂學院圖書館當時也沒有的呀!我大喜望外!但是當時身邊沒有錢買!而且次日馬上要回上海了!于是我向書店的工作人員,一個小姑娘,提出請求,我說我想可能在蘭州不會有人買這本書,我請她幫助我留下這本極為珍貴的著名作品的總譜,我會盡快購買這本書的。于是我匆匆離開蘭州回到上海,又馬上忙著離校去北京,到被分配的中央廣播樂團報道。經過此番大的變動直到在北京新的工作部門安頓下來,大約一個多月后了,我又想起這本書,不知是否還在?我必須托一位可靠的又懂得我的心情的朋友幫助我。我想到諶薇薇大姐是最可靠的了。于是我寫信給她。沒想到很快就收到她的回信和妥善包裝郵寄的這本總譜,她說她收到我的信后很快找到那個小姑娘,并且買到這本總譜。我大大地感謝了她。但是這時還沒有遭到人生變遷坎坷之苦的我,不知道這時的她已經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而已經遭到一次巨大的不幸!我不曾想到過一個遠離家庭和沒有親人的身處軍中的獨身女子是如何經歷過那樣嚴酷的政治摧殘的,我也沒有問候過她和給與她任何關心。就是說我沒有給予已經遭到迫害的她任何人間的溫暖,但是這本總譜給我的獲益卻是長久的!直到文革后又直到現在,每當我的這本書仍有友人或學生借去時,我都說了這本書的來歷和薇薇大姐的關系。這就是我和薇薇大姐的第二次來往。當時的她穿的仍然是女同志的帶裙子的女軍裝,大約不到30歲,仍然美麗端莊。

    第三次見面的時間已經是1978年了!這16年的變遷是巨大的!我自己經過了14年煉獄生涯,深深體驗了政治賤民的殘酷的苦難。我曾在這些年的多次看望母親而回到蘭州,才知道了她是在蘭州軍區文工團的文革中受迫害最深的女同志!(另外一個是演奏大提琴的蕭天靜)但是由于我自己卑賤的政治身份,我沒有去也不應該也不可能去看望她和任何老戰友。因為政治的劃分已經把我打成賤民,時候多年我才知道即使是昔日親密無間的老戰友也說我是“王西麟是一家子反革命”,誰還敢見我?我又敢去見誰呢?直到1978年文革總算結束了,而我是為了看望年邁病危的母親而急急回到蘭州,直到這時我才能見到老戰友們,他們也漸漸知道了我的十多年的遭遇和眼前老母病危的苦境,也才有人來關心我的困境。29年前帶領我參軍的史次歐團長也親自到醫院來看望我母親。但是我母親終于故世了!在這樣的困境中,我才又一次見到了來醫院看我的諶薇薇大姐,十六年不見面的她,她剛見我時一次就拿出40元送給我辦理我母的喪事。我一下就落淚了!喪事后我去軍區大院她家看望,這才見到她的家和時任指揮的瞿干平,也才見到他們的尚在襁褓中的二兒子。這時才說起她的57年被迫害和文革中的悲慘遭遇,但也還是極為簡單而略略提起而已。這次見面后,我安排了后事,匆匆離開蘭州回到剛剛借調回來的北京。自己也知道恐怕相當時間不會再回蘭州來了!記得他們住的是在二樓的一間長方形的房間,這時的薇薇大姐大約40歲出頭,我深深記住了她的仍然美麗清純,又有著無法掩蓋又深深埋著的憂傷的印象,多年仍然清晰。

    1978年我回到北京以來迄今的30年,是我的一生真正從事我的交響樂創作專業工作的階段。我在各種交錯的繁忙和矛盾的壓迫下苦惱著、沉浮著和進步著,我卻一直沒有忘記尋找諶薇薇大姐。最早聽說她們夫婦全家已經離開蘭州軍區由軍隊轉業到去了湖北隨縣,這個消息雖然被幾次證實,但是再也沒法打聽到具體部門了。而且凡是說起她的老戰友們,無一不對她的悲慘遭遇感嘆不已!不但西北軍區,而且北京軍區文藝界的知道她的人們,也同樣無不如此!如由北京軍區戰友文工團轉業下來的北京歌舞團李湘林團長,是把我調進北京的主要執行人,在我提到諶薇薇時,他每次都感慨不已的說她被整的很慘!但是到底如何慘,人們卻又說不出了!這樣于是又到了2006年,已經是28年后了,我才又次回到蘭州看望我的被打成右派又升級為現反被關押22年的老姐,同時也見到了已經退休的蘭州軍區文化部長、1949年招收我參軍的領路人史次歐將軍,我們又再次共同說到她。也是這時我才從原武漢軍區軍樂隊長梁良同志打問到他們指揮家的同行瞿干平,得知他已經故世了!又由梁良的夫人鋼琴家顧子鈺才得知她大兒子的地址和電話,這樣才終于找到諶薇薇!于是開始了無數次的電話長談!

    直到這時我才驚訝的發現原來她對音樂界的情況很熟悉!正如我的估計的那樣,她果然是從小就在上海學鋼琴,1949年后在當時天津的中央音樂學院師從著名鋼琴教授朱工一先生學習,成績突出,1955年由于和1934年參軍的老紅軍、當時在音樂遠的干部進修班學習的在職的有才能的音樂干部宋楊同志結婚,也為了支援邊遠的蘭州軍區文工團而來到文化落后的大西北,但是卻不是作為獨奏演員,而是作為舞蹈隊的鋼琴伴奏,已經是大大屈才了!因為當時的西北軍區文工團雖然是大軍區,但是的確文化還是很落后的,對西方古典音樂很陌生,也不懂得鋼琴家如何發揮作用。于是不到二年后的1957年就莫名其糊涂的劃成“中右分子”,和她的也被打成右派的丈夫宋陽同志也離婚了!不料到了文革,她又受到更殘酷的迫害,其原因據說由于一位高級干部看上了她,而她堅決不同意,于是被極大的報復迫害。中國的所有女性被迫害者,都在女性的人身侮辱上特別殘酷的蹂躪,據說她被用直升飛機撒傳單污蔑她的聲譽。她還被投入平涼的勞改農場,多年干著粗重的勞動,所幸有當時的個別管理人員還同情她而能茍活。她說她不愿說這些可怕的舊事,因為說了就要不斷的做噩夢。所以她究竟受了多大的苦,誰愿意去揭開傷疤去細細調查深深問詢啊!我曾經提請她自己寫下回憶錄留給歷史,但是她說她實在沒有這樣的勇氣和力氣了!于是這些最最可怕的最最殘酷的實事細節,也就被歷史帶走了!

    2006年我經過深圳,我特意停留參觀她的新居,見到飽經風霜坎坷的已經70歲出頭的她。從此我每次經過深圳,我們都約見相聚。正好 200612月要舉辦我的創作50年的音樂會,我請她參加。她仍然以她固有的熱忱為我聯絡了離散多年的老戰友老首長,起草了對他們的感謝信;她親自來到北京參加音樂會和次日的音樂界為我舉辦的座談會,還以老戰友的身份發言。我看得出她的興奮和欣慰之情。對我來說,這是使她能有回到音樂界中心的喜悅。我特別希望能使她高興,為了對她的自從畢業后就被迫遠離了音樂生活的中心的孤寂有些微的彌補。我為她的高興而高興,但是也深深感到這些遠遠不能擺平她的被奪去了的投入音樂的愉快的萬分之一而隱隱的痛苦。

    薇薇大姐最后20年是深圳幼兒鋼琴教育師資隊伍中的突出的一位,她的敬業和責任心,她的藝術熱忱,她的博大的愛心,為此而受到人們廣泛的尊敬。但是我想:從她音樂學院畢業到文革結束的近20年最美好的歲月,在文化落后的西北甘肅,本來應該充分發揮音樂藝術教育的最好的年齡和最好的才華,是怎樣的歷史原因被活活的摧殘了!難道我們不應提出這樣的歷史的責問嗎?

    她曾對我說過:“我不能回憶!因為想起就要作噩夢!”她還說過:”我在那些年代里,我想我絕不能被逼成瘋子!“這也使我聯想:一個孤身的女音樂家,在西北的勞改農場的無數個孤寂的黑夜里,她想的是什么?她又有怎樣的期望?是怎樣的信念支持她活下來的?她是一位不懂政治的清純的音樂人,而且她是一位真正的充滿愛心的人,為何能被政治殘酷的數十年之久的無辜的迫害?她是死里逃生的啊

    僅以此文悼念諶薇薇大姐!

    王西麟2012.4.17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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